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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5月10日星期六

通脹與人民幣升值

通脹與人民幣升值
  
過去,中國政府一直擔心人民幣升值會打擊中國企業的出口競爭力,並引來熱錢湧入中國。但是,如果一直讓人民幣幣值偏低,會造成貿易順差和外儲備「雙高」的問題惡化,加上內地投資過熱、資產泡沫、通貨膨脹等等棘手問題,都迫使中國政府要考慮從匯率著手,反而出口放緩的問題已變成次要。
  
進入2008年,中國迎來兩大衝擊:一場五十年來的大風雪令全國十八個省區受災,亦加速了物價通脹升上近年高位。始於1月10日的低溫雨雪天氣造成半個中國受到雨雪天災的破壞,其中湖南、湖北、貴州、廣西、江西和安徽六省災情最重,雪災造成近十五萬間房屋倒塌,超過六十萬間房屋損毀,超過一億畝農作物受災。這場持續二十多天的雪災,令華中和華南地區的莊稼、水產和豬隻大面積凍死,民眾擔心未來可能導致糧食短缺,進而引發中內地地通脹失控。

通脹風險已迫在眉睫
  
中國今年1月及2月份的消費者物價指數(CPI)比去年同期分別上漲7.1%及8.7%,增速紛紛創十一年新高;而2月份的通脹相比前一個高位即1996年5月創下的8.9%,只差0.2個百分比。其實,自2007年初以來,中國通脹一直在加速上漲,去年12月份的通脹較年前同期上漲了6.5%,全年最高為11月份的6.9%,最低是1月份的2.2%。比較2006年通脹的月度增長率,最高僅為當年12月的2.8%,最低為3月份的0.8%,增幅接近兩倍半。中國去年全年物價指數增長4.8%,增幅遠高於2006年的1.5%,也明顯高於政府設定的3%以內的年度調控目標,創下自1996年以來的最高增長速度。1、2月物價飆升的其中一個主要原因,是內地華南及華中許多地區遭受了嚴重的雨雪災害,電網受損嚴重,鐵路和公路交通大面積停運,暴風雪亦導致大批牲畜死亡,內地許多地區的莊稼受災,電力、煤炭供應嚴重短缺,客運和貨運出現嚴重斷路和延誤的情況,日常生活必需品的短缺亦加速推動了通脹達近十年來的最高水平,而雪災對價格的影響可能還會在今後幾個月內進一步顯現。在面對全球經濟增長放緩,和中國內地經濟仍然存在過熱風險的情況下,物價指數的持續上漲,除了影響國民生活外,亦直接令政府調控經濟的政策更難實行。
  
現在中國通脹的根源主要在於食品方面,食品以外的其他商品的價格升幅卻相對較低。在扣除食品後,內地2月份的其他商品物價指數為1.7%,雖然較過去幾個月的升幅有所上漲(去年10月的升幅僅是1.1%),但仍然屬於增長溫和;2月份的服裝價格更出現了下降,由政府控制的教育、醫療保健及交通服務方面的價格升幅也比較小。如果單以食品價格來計算,今年2月份已上漲了23.3%,升幅之大實在令人擔心,而這種升勢更有可能帶來更大範圍的其他貨品價格上漲,令政府在調控經濟上增添了很大的難度。中國今年年初的經濟數據顯示,出口依然強勁,銀行貸款需求仍熱熾。從政府的言論反映,目前國家仍然偏向以嚴緊政策來調控經濟發展過熱。正如中國經濟學家、人民銀行貨幣政策委員會委員樊綱在接受《人民日報》採訪時表示,他仍支持採取從緊的經濟政策,為了應付每年四千至五千億美元的外匯儲備增長帶來的基礎貨幣供應過剩,必須實行從緊的貨幣政策。

美元貶值成為通脹的成因
  
中國今年初的通脹一如市場預期刷新了近年高位,顯示當前中國通脹壓力已愈來愈巨大,政府之前的種種措施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而人民幣利率上升導致的國際資金湧入,仍然是當前通脹嚴重擴大的原因之一。隨市場對人民幣繼續加息的預期,國際資金自2006年以來紛紛通過虛假貿易、投資及地下通道等各種方式大規模流入中國,追逐中國以人民幣計價的金融產品,導致內地流動資金泛濫成災。游資的流入不但將中國股市和房地產市場的價格推高至完全失去理性的高位,同時也帶動食品及農產品等商品價格不斷飛升,成為物價持續上漲的主因。
  
另一方面,美國次按問題令美國經濟增長出現急速放緩,為了刺激經濟增長和紓緩次按家庭的負擔,美國聯儲局在去年9月份開始減息,至今已減息2.25%。隨著美元利率下降,和投資者對美國經濟有可能出現衰退的預期,美元匯價自去年第三季以來出現大幅貶值,美元兌歐羅跌至紀錄低位,兌英鎊跌至二十六年新低,兌加元更是跌到了一個世紀以來從未有過的水平。根據美國聯儲局統計的貿易加權指數,美元在2007年兌一組二十六種貨幣的匯率下跌了8.1%,目前美元正處於十年來的最低位。美元持續大幅貶值令以美元為計算單位的大宗商品包括能源與金屬,以至軟商品如穀物、大豆、棉花等價格急速上升,石油價格突破每桶一百美元的大關,黃金價格在過去六年中上漲了近三倍,全球商品及食品價格急升,亦直接造成中國物價加速上漲。

利率政策調控失效
  
為了防止內地經濟由偏快轉為過熱,過去一年多以來,調升準備金率、加息、發行央行票據等緊縮政策,已是中國政府主要用來減低資金流動性的策略,然而成效卻每下愈況。去年中國中央工作會議已把防止內地物價由結構性上漲,演變為明顯通貨膨脹。作為當前宏調的首要任務,政府亦在利率政策成效不斷下降的情況下,現已到了必須考慮以人民幣匯率來調控通脹這個癥結問題。雷曼兄弟亞洲經濟學家孫明春指出,即使中央宣布「貨幣政策從緊」,礙於其他貨幣中以美元為主,與人民幣的息差收窄或變成負息差,推動了大量熱錢流入中國,大大縮減了人民幣的加息空間。中國貨幣政策轉向從緊,將可能改轉為更多依靠人民幣升值的方向來實現,人民銀行更有可能在今年初擴大人民幣兌美元的單日浮動波幅,由目前0.5%倍增至1%。他更預期,今年上半年人民幣會升值5%,全年累計升值可達7%。在過去的一段時間以來,眾多的財經報刊及雜誌發表的有關文章,幾乎口徑一致呼籲或主張中國政府,應當加快人民幣升值的步伐來遏制內地的通脹壓力。
  
根據市場分析,人民幣升值有利於抑制內地通脹,為了對抗商品價格上升而加劇中國通脹,讓人民幣加快升值可能是其中一個解決方法。中國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在瑞士出席國際清算銀行會議時表示,全球油價高企、內地通脹和巨額貿易順差是推動近期人民幣升值的其中主要因素。周小川更表示,內地外市場供求狀況也是近期人民幣升值的原因,一些內地金融機構大規模拋售美元,促使人民幣升值。現在市場普遍估計,2008年上半年人民幣升值步伐可能加快,許多機構發布的預測報告,認為人民幣升破一美元兌七元人民幣,將是遲早的事情,而邁入六元已經成為今年目標。此外,對於人民幣率的走勢,渣打銀行預計,人民幣率在今年第二季度將升越一美元兌七元人民幣,第二季度末可能升至一美元兌六元九角五分人民幣。招商銀行總行資金交易部預測,人民幣匯率在今年年底將升至一美元兌六元八角元人民幣,市場一般預計人民幣今年升值逾10%。

前車覆、後車鑑
  
根據高盛集團(Goldman Sachs Group)發表的報告指出,最近內地信貸及外匯流入的數據,不僅反映了通脹上升的風險,同時令人質疑政府近期的緊縮措施是否已失效,因此高盛上調了今年中內地地通脹預測至6.8%,較先前預測的4.5%高出2.3%。高盛相信,今年內地通脹將上升至較高的單位數字,某些月份更可能升至雙位數字,這將對中國經濟發展增添了不明朗風險。報告更指出,人民幣升值仍然是一個可行及最佳的政策工具,讓中國能對付通脹問題及更多其他外界挑戰的同時,卻不會令整體經濟出現硬陸。在宏觀經濟情況進一步變壞及其他工具可能引起更多問題的情況下,內地要實際地選擇正確的政策,令宏觀經濟穩定受惠。高盛相信人民幣升值的方法是較可行的,對此高盛更大幅上調今年人民幣兌美元的升值幅度。另一方面,中國近年經濟增長強勁,亦為人民幣價帶來沉重的升值壓力,如今中國政府以不公布組成的一籃子貨幣掛方式,讓人民幣匯價慢慢升值,是一種明智之舉,既可消減來自美國方面的壓力,又不讓人民幣過快升值。
  
對於人民幣的升值問題,中國一直以日本在八十年代的前車為戒。在八十年代中葉,日本經濟如日中天,當時連美國人也在研究如何學習日本的管理經驗,日本亦漸有慢慢趕上美國的走勢。但在1985年9月22日,這個是每個日本人都應記的日子,與二次世界大戰時一樣,美國向日本經濟投下了一枚原子彈,在紐約一所叫華都酒店(Plaza Hotel)的地方,美國聯同世界五大工業國逼日本簽定把日圓價大幅升值的協議,於是日圓由當時的一美元兌二百六十三日圓,升至1988年的一美元兌一百二十一日圓水平,並一直維持上升了一段不短的時間。初時日本國民沒有意識到危機所在,更開心地享受日圓升值,因為購買力大為提高,他們到美國大買物業,當時連紐約的地標洛克菲勒中心(Rockefeller Center)也被日本人買下來,在這個日圓升浪中,日股一度漲到三萬六千點以上。不過日圓率大升,加速了日本經濟泡沫,最後也觸發泡沫爆破,結果是日本經濟衰退達二十年之久,直至2005年才慢慢出現復甦。
  
以目前中國的國情,在面對歐美央行紛紛以減息抗衡經濟放緩的同時,中國央行在調控資金流動性和通脹壓力的措施中,加息一途已受到國際利差收窄所掣肘,實現「從緊」的中央政策已變成只有依靠人民幣升值這一途徑,因此市場估計中國政府今年將加速人民幣升值,有機會擴大人民幣兌美元單日浮動波幅。但是有日本的經驗在前,中國一定不會讓人民幣率升得太快,更不會出現一次性的大幅升值,然而,相信今年升值5至7%也是合理期望。過去,中國政府一直擔心人民幣升值會打擊中國企業的出口競爭力,並引來熱錢湧入中國。但是,如果一直讓人民幣幣值偏低,會造成貿易順差和外儲備「雙高」的問題惡化,加上內地投資過熱、資產泡沫、通貨膨脹等等棘手問題,都迫使中國政府要考慮從匯率著手,反而出口放緩的問題已變成次要。

後市大方向
  
自2005年7月21日人民幣實行浮動率制度以來,人民幣兌美元的價屢創新高,兩年多來人民幣升值已成為市場趨勢。在過去的一年內,人民幣率上升加速,全年升值幅度達到6.9%,儘管去年人民幣升值幅度已超過眾多分析員的預期,然而市場普遍仍相信,不斷擴闊的中美息差及美元匯價全面下跌,仍是人民幣匯率加快升值的原因。
  
現在美國經濟受到次按貸款問題影響,市場預期美國上半年仍會繼續減息,令美元走勢持續偏軟;加上中國現在巨額的貿易順差所帶來龐大的國際壓力,已成為推動人民幣升值的兩大引擎。更重要的是,中國政府已開始意識到,率政策缺乏彈性造成揮之不去的流動資金泛濫,引伸出來的通脹失控問題,長此下去,中國經濟要付出的代價,可能遠超過率不變為出口帶來的好處,因此人民幣率的持續升值,已是2008年或以後幾年市的大方向。現在香港作為全球中國境外唯一的人民幣交易中心,可以說是享有天時、地利、人和的有利條件,面對這個可能持續五年至十年的人民幣升值大機遇,如果不好好把握,豈不惋惜!